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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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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

元安隱沒有防備元風吟的突然攻擊,因為他確信現在的元風吟依然蠢笨地對他抱有孺慕之情。

即便沒有他這一回去信邀請她與元棠雨來,不久後她也會與賀勉合謀從虞城出逃,不顧一切地投奔他,毫無反抗能力地被他安排著嫁人。

可能對他懷有敵意的人,應當只有賀勉,所以他謹慎地拒絕了他入府來的要求。

元風吟於他從來如皮影戲紙偶,可以任意操縱,根本不具備威脅性。

也不該具備威脅性。

然而破開他腹部的寒刃在說明他的錯誤。

近距離接觸讓元安隱看清元風吟笑容中的快意,聽到她仿佛自語般輕聲說:“這樣也算是報仇了,皇兄,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。”

元安隱瞳孔微縮,“重蹈覆轍”四個字令他意識到或許奇跡不止出現在他身上。

“很疼嗎?”她輕聲細語地向元安隱說話:“我本來沒有想要報仇的,畢竟現在的你還什麽都沒有做,我以為現在的你還是無辜的。可原來你也有上一世的記憶,這一世你不但要害我,還要害皇姐,你簡直沒有心,不是人。”

在元安隱要將元棠雨出嫁前,沒誰想到他會有上一世的記憶,因為所有人重生的那個時間點,是在新朝建立後,那時元安隱早就自焚而死了。

元安隱也確實算不上完全的重生,他只是夜夜夢回時,能夠看到片段的未來畫面,在一一印證事件發生後,才相信它們的真實。

輝城內只有他一人有這樣情況,他無從知虞城竟有四人攜上一世記憶重生,可他還是有能夠早早發現的機會。

比如與元棠雨信一同寄來,由元風吟書寫的信,從信的筆跡和內容,他可以發現她的異常。

因為控制不住情緒的元風吟沒法裝出兄妹情深,只草草寫了句“一切皆安,勿念”。

——可他根本沒有拆封信箋,看到是元風吟寫的,就將信箋擱置一邊,錯過了發現異樣的機會。

溫熱的血液從傷口處順著刃身流了她滿手黏膩,元風吟聽到廳內元安隱的手下們終於從這意外的行刺中反應過來,認清他們並非兄妹間親昵的擁抱,嘈雜地要沖上前來將他們分開。

元風吟握著小刀的刀柄,沒有絲毫緊張地看向他們,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,就阻止了他們的靠近:“你們想他死嗎?”

她這一刀沒有捅在最致命的心口,如果讓醫師拔刀、包紮,元安隱多半能保住性命。

但現在刀柄仍然在她手裏,她大可以將刀捅得更深然後直接拔出,斷絕元安隱的生路。

“送我皇姐離開輝城。”元風吟強行逼自己從繁雜的思緒中抽離,提出了條件。

廳中眾人對此都沒有意見,他們不清楚元安隱的盤算,未來命運卻都寄托在元安隱的身上,不能眼看著元安隱丟了性命。

眼看他們就要去將被軟禁著的元棠雨放出,元風吟的神經稍有放松,卻聽被她拿捏住性命的元安隱忽然出聲阻止:“不許,誰敢放走女君,我抄他的家。”

元風吟眸光冷寒地刺向元安隱,嘴角下撇著就要將小刀捅得更深,好叫他吃到苦頭。

可緩過一口氣來的元安隱雖然因為失血而變得虛弱,但是到底還有男子的力氣,忍了疼同樣握住刀柄使力,一時間竟僵持住了。

他們兄妹間給出完全不同的命令,慌亂中的眾人既不想失去元安隱這個指望,又不敢違逆元安隱的命令被他事後算賬,都踟躕著僵在原地。

好在還是有聰明人的,他一溜煙從廳內跑出,去到元棠雨居住的院落,不敢放她離府,卻是求饒般地與她哭道:“女君殿下,你快去看看吧,五公主要殺了三殿下了。”

喝藥後終於退燒的元棠雨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,仍然懨懨躺在床榻上,等著荊執明與她說的“裏應外合”離開計劃。

忽然聽得這樣一聲哭訴,驚訝之下險些咬著自己的舌頭,連忙坐起身,確認道:“你說什麽?”

她起得太快,眼前一陣發黑。

不過看見來人點頭,元棠雨還是強壓住目眩頭暈,匆匆踏了鞋子便要往前廳去。

雖然看清元安隱的真面目後,她心生憤懣,琢磨一定要阻止他的計劃,但還沒有恨他到要他死的地步。

更別提殺他的人竟會是元風吟,弒親的罪孽深重,元棠雨無論如何都不能坐視不理,由著妹妹從此被罪孽感糾纏。

前廳的狀況沒有絲毫緩和的跡象,元安隱因為失血的虛弱感,漸漸控制不住元風吟的手,但仍然堅持著不許手下人將元棠雨放走,不讓元風吟如願。

本就是勉強控制住自己情緒的元風吟惱得渾身發顫,新仇舊恨疊加下,一狠心直接使勁將匕首拔了出來。

飛濺出的血液汙了她半張臉。

元安隱悶悶“哼”了一聲,生命力伴隨血液流失的虛弱幾乎將他的思考能力吞沒,腹部撕裂般的疼痛感卻逼著他清醒。

他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——意識到這一點的元風吟心生快意。

一直以來折磨她的夢魘在她耳邊低語著讓她再次落刀,徹底斬斷有可能導致她走上上一世相同結局的可能。

只要元安隱死了,她被再次送出交換利益的未來就不覆存在。

過於美感的想法致使她露出歡欣的笑容,雙目赤紅著就要動手,完全無視周遭威逼利誘她的嘈雜聲音。

可得了消息的元棠雨匆匆邁入院門,遠遠便瞧見這一幕,連忙喊道:“風吟,住手!”

將刺入元安隱心口上的小刀懸停住,元風吟雙目茫然地望向聲源的方向,在看到那個較記憶中消瘦不少的倩影時,下意識露出笑容:“皇姐。”

焦急等候著的人們都為元棠雨讓開道路,指望著她阻止元風吟。

元棠雨也如他們所願,快步上前,劈手奪下元風吟手中的刀,扔在了地上。

小刀落地“叮當”一聲脆響,他們都松了一口氣,以為元棠雨果然是站在他們一邊的,下一刻便起哄著要元棠雨懲處膽大包天、敢行刺元安隱的五公主。

元棠雨容著他們將早候在廳外的醫師請進來為元安隱止血,但在聽到他們叫囂要如何處置元安隱的時候,終於按捺不住怒火,將手邊茶盞砸在地上:“都給我閉嘴!”

妹妹將要殺死哥哥的場面對她刺激很大,在場的人在她來之前不敢阻止事態惡化,等她來以後,一個個倒活躍起來了。

茶盞摔了個粉碎,已經涼了的茶水滲透紅色地毯,留下一塊深色印記,仿佛又是一攤血跡。

性情溫和的女君幾乎沒有發過怒,待人接物時也習慣性微笑,陡然冷下臉來厲聲呵斥,竟真將所有人震住。

她將滿身血汙的妹妹擁進懷裏,手上的動作是溫柔地撫摸著妹妹的背脊以寬慰她,面向廳內眾人的面色卻冰寒一片:“誰給你們的膽量議論處置我皇妹,僭越管到皇族家務事上,你們有幾條命抵。”

“她都刺殺三殿下了,這種大事……”

考慮到她素來柔善,到底有人大著膽子開口了,但話未說完,冰冷的峨眉刺就抵在他喉間,落下淺淺一道血痕。

鳴玉眼神漠然地看著忽然啞聲的中年人,確認道:“殿下,殺了也沒關系的吧。”

要想趁機拿捏住在元安隱這座府邸的主動權,殺雞儆猴顯然是最有效的手段。

況且這個愚蠢到反駁她的人雖然穿著綢緞大袍,但看被洗得發白的領口,就能分辨出他合適撐場面的衣服不多,即便出自世家名門也不會是太受重視的人,殺了不會有什麽後續麻煩。

不過元棠雨心中有一桿秤,合了合眼,還是緩緩拒絕了鳴玉的提議:“罪不至死,小懲即可。”

鳴玉聞言眸光微滯,卻也欣慰於女君心中繃著的弦沒有斷,點點頭,收回峨眉刺。

不待中年人松一口氣,她的手就壓上他的手肘,快速而準確地斷開小臂骨關節:“要鞭刑我可脫不開身,就差不多嚴重的傷勢吧。”

在他慘叫出聲前,鳴玉的手肘擊打在他後頸,令他陷入昏迷:“好了,殿下,你繼續吧。”

“醫師以外的人都離開。”情緒大起大落後,元棠雨身心俱疲,根本不想繼續和這些就會動嘴皮子的人對面。

如今輝城內,除了傷重不語的元安隱,她就是身份最高的人,多數人沈吟片刻都退了出去,剩下少部分不甘心的人嘗試去看元安隱,得到他的指示,失敗後也被鳴玉袖中隱隱寒光逼退。

一時間,廳內只有醫師小心翼翼取藥和繃帶處理元安隱傷口的聲音。

元風吟被元棠雨抱在懷中,沖鼻的血腥氣被她身上淡淡的熏香中和,先前激蕩的心情有所緩和。

恢覆思考能力後,再想方才元棠雨將在場人都震住的場面,她明白了什麽似的,澀聲道:“真想不顧一切的脫身,就算我不來,憑皇姐也是能做到的吧。”

元安隱對元棠雨更加不設防。

如果願意挾持甚至殺死元安隱離開,她無需親自動手,鳴玉都能幫她達成目的。

她同上一世自己不一樣,即便要被元安隱許配出去交換利益,她也有辦法可以脫身,不需要自己特意前來阻止。

元風吟甚至想要開口確認,自己突然的行為,是不是反而給她添亂了。

“謝謝風吟。”元棠雨輕柔的道謝聲中斷了她的思緒:“特意從虞城來到輝城救我,辛苦你了,你做的很好,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來做,好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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